现在位于:逻些(今拉萨)
一千三百年前,你从逻些(今拉萨)出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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喜马拉雅主脉平均海拔6000米以上,主脉上的山口要隘多分布在4000到5000米之间,这使得穿越喜马拉雅异常困难。好在主脉被河流纵向切穿,切出了几道低海拔的缺口,也给设立口岸增加了可能性。
在西藏日喀则边境一线,这样的深切河谷有五条,当地并称“喜马拉雅五条沟”——
五条沟分布在五六百公里范围内。吉隆沟是其中切得最深的一条,峡谷最深处约1300米,最窄处仅约100米。
吉隆沟从吉隆县城宗嘎镇一带(海拔约4200米)向南延伸到边境上的热索村(海拔约1800米),约93公里内落差近2400米。河流、公路、村落都顺着这道沟往南展开——口岸就在沟的南口。
这条沟被记载,比它叫“吉隆”要早。藏文史书中记载的“芒域”,指的就是今天以吉隆为中心的这一带。
“吉隆”为藏语音译,意为“舒适村”“欢乐村”,在西藏的边境地名里,这是个少见的取名逻辑。
相传公元8世纪末,莲花生大师应藏王赤松德赞迎请入藏传法,从印度经尼泊尔路过这里,见此地是一块风水宝地,正式为此地命名为吉隆。
唐显庆三年(公元658年),唐使王玄策与刘嘉宾、贺守一等人出使天竺,路过这里时,援东汉窦宪破匈奴后“刻石勒功”的先例,在此建碑刻铭,记述了他们一路上的跋涉之艰、边地风光之壮。这方碑刻,称为“大唐天竺使出铭”摩崖石刻。
王玄策曾多次率团出使天竺,第二次出使时被俘为人质,他机智脱身之后借兵反攻,大获全胜,成就了“一人灭一国”的传奇。
石刻在今吉隆县城宗嘎镇以北约4.5公里的阿瓦呷英山口,海拔4130米,据称这是西藏境内现存海拔最高的一处碑刻。当地人称它“阿瓦甲英”,意为“父亲汉字”,表尊崇之意。
石刻残高53厘米,上方额题是篆书阳文“大唐天竺使出铭”七字,字迹清晰可辨;下方正文为阴刻楷书24行,现残存220余字。它是西藏迄今发现年代最早的汉、藏文石刻,比拉萨大昭寺前著名的唐蕃会盟碑(公元823年)还早了165年。2001年被国务院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。
碑文记录的是使团在赶路,碑立在哪里,路就经过哪里。作为唐蕃古道出藏通往尼婆罗(尼泊尔)、天竺的一段,蕃尼古道与唐蕃古道、竺尼古道相连,合称唐竺古道。史书虽有记录,但蕃尼古道实际从哪里出境一直都是个谜。直到20世纪90年代,这块唐碑在吉隆被发现,蕃尼古道的走向与出口位置,才得到证实。
从公元7世纪的镇边神庙,南亚风格的造像,汉藏合璧的石刻,到公元11世纪立国、延续六百年直到17世纪才终结的贡塘王城,吉隆的古建和石刻也记录着,这条路,一直有人在走。
清乾隆五十三年至五十七年(公元1788—1792年),清军收复擦木、济咙,“济咙”是吉隆在清代的汉译名,这场战事的行军路线,正是经吉隆沟南下。战后,福康安在吉隆的崖壁上题刻——“招提壁垒”四字以纪功。
之后福康安、海兰察率军由济咙启程,在热索一带渡河,也正是在这一带,中尼边境的位置首次以官方名义得到标明。这处题刻如今在国道216旁的一处峭壁上,距地3.2米,2007年5月被公布为西藏自治区级文物保护单位。
吉隆镇上的帕巴寺,是一座尼泊尔风格的塔式古寺,形制不属于藏地常见的寺院样式;吉隆镇充堆村的公元8世纪的摩崖石刻造像,则属于典型的南亚风格,证明吉隆和外界的文化交流密切频繁。
历经千年,吉隆从历史上的传统边贸市场,一步步变成了今天西藏最大的国际性陆路口岸。
中国和尼泊尔双方政治、经济、文化交流的主要通道之一,也是中尼间的传统边贸市场
经国务院批准,吉隆口岸开放并设立海关
国务院批准为国家一类陆路通商口岸
吉隆双边性口岸正式扩大开放,联检设施投入使用
尼泊尔强烈地震,中尼两大通商口岸吉隆、樟木均严重受损;吉隆于同年10月率先恢复通关
升级为国际性口岸,对中国和尼泊尔之外的第三国人员开放
中尼铁路日喀则至吉隆段可行性研究工作正式启动(国家发展改革委)
吉隆边境经济合作区获批设立——中国第18个、西藏第1个国家级边境经济合作区——西藏自治区投资促进局表述为南亚边境地区第一个
中国与尼泊尔接壤的边境线,几乎全是高山峡谷。要在这样的地形上放一座口岸,需要容纳联检大楼、货场、公路、常驻人员,可选项少得惊人。四川大学灾后重建与管理学院副教授田兵伟认为,此前口岸落在这里,也是历史筛选的结果。
“我们跟尼泊尔接壤的地方,其实都是高山峡谷地区,没有特别平整的地形地貌。口岸选址地处于河谷地区,相对来说地势平坦,海拔也不是很高,有2000多米。如果长期在高海拔地区工作生活,对我们人员的挑战也是非常大的。”—— 戴自立 · 国际地质灾害与减灾协会副秘书长、上海大学力学与工程科学学院教授 · 中国之声
(口岸所在的热索村海拔约1800多米,吉隆镇海拔约2800米;引语中的“2000多米”是对这一带河谷的概述。)
直到2023年11月13日里孜—乃琼口岸开通之前,与尼泊尔之间正式通关的陆路口岸只有三个:樟木、吉隆、普兰。
尼泊尔长期稳居西藏自治区第一大贸易伙伴,而在西藏通往尼泊尔的口岸中,吉隆口岸曾是基础设施条件最好的一个。
数据截至 2026年6月23日增长有多快:2025年1—4月同比(%)
海关统计。2025年第一季度贸易值突破10亿元,刷新2017年以来同期纪录。
吉隆口岸出去的相当一部分是中国制造的新能源汽车与零配件,2025年1—4月出口车辆1973辆,零配件贸易值1338.34万元,同比增长1.12倍。这条一千三百年前走佛经与丝绸的路,现在正走着新能源汽车。
2026年初到6月23日,吉隆口岸累计查验出入境人员已突破10万人次,同比增长12.85%,日均约五六百人。
口岸对第三国人员开放之后,今年第三国旅客也明显增多。
2022年,吉隆边境经济合作区获批,成为西藏第一个国家级边境经济合作区。
一千三百多年里,走过吉隆沟的有使节、商队、僧人、驮队、边民,今天是各国居民、货车司机和游客。
而在此处,连接中尼两国的是横跨界河的热索桥,走过桥,对面就是尼泊尔。桥一断,通道就断。
这座桥换过几代:20世纪70年代的木质吊桥,2015年震损的钢索吊桥,2019年建成通车的公路桥,2026年元旦启用的临时便桥。每次,都在把这条通道重新连接上。
2026年8月26日,泥石流冲下这条沟谷。
回到最初那块石头。公元658年,王玄策在这条沟北口的崖壁上刻下二十四行字。他效仿东汉“刻石勒功”的先例,为的是让后来路过的人知道——有人从这里走过。
一千三百多年过去了。
我们还将在这里行走。
说明:本页面为历史与区位背景篇,图中剖面与位置关系均为示意,非按比例绘制,不含国界线,不作测绘用途。